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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初次进入黑暗的那天，天朗气清。
此处从来只有黑暗。
阳光明媚。
群鸟歌唱。
大本营人心振奋。
此处只有黑暗。
此处只有黑暗。
此处只有黑暗。
但黑暗同样在召唤。
此处只有黑暗。
我们三名先驱者准备好了下降：
沉思者
苦行者
还有我，乐观者
此处只有黑暗。
黑暗，
黑暗，
黑暗。
锚被固定在了岩石上，
绳子拉紧，坚实无比。
安全带牢牢地将我系住。
黑暗吞噬了一切。
此处更无别物。
此处只有黑暗。
我们不是第一队下去的人，也不会是最后一队。
但我们希望，我相信他们也都一样，我们会是第一队回来的。
此处只有黑暗。
黑暗在此，已有至少数个世纪了。
但没有人知道它究竟有多深。
曾经，人们带着宗教式的虔敬望向其中。
对它进行探索的想法几乎无可理喻。
他们会把我们叫做异教徒。
我不知道自己是否相信黑暗会有一个底部。
有人说它会永远地向下。
有人会告诉你它确实有底。
双方都无法说服对方。
或许这才是我最害怕的。
那就是我们找不到它的底部。
我们的绳子在半路上就不够用了。
我们将被迫承认自己的失败。转身。向上。
然后宣布我们什么也没有发现。
穿过界限时，我的胃下坠了。
在这关键的第一个小时的下降中
石头已成为了我坚定不变的同伴。
现在它消失了。
我的下方只有黑暗。
我和我的同胞们稳住了自己。
沉思者，沉默如常，毫无畏惧。
苦行者，沉默如常，毫无畏惧。
我们准备好了。
若这黑暗确实永远向下延续，
那就永远无法得到证明。
我询问了沉思者的看法。
他没有回答。
不过，我们最多也只下降了几天。
还有很多时间可以担心这个问题。
我应该是那个乐观者。
最好先别告诉其他人。
动作早已变得自发。
绳子缠绕，穿过竖钩。
张力微微松弛，让我又下降了几寸。
重复。
重复。
重复。
我几乎不再注意它了。
我时不时就得甩掉一只虫子。
这是唯一的干扰。
通过我们无言的联系，我知道我的同胞们也有同样的感受。
话虽如此，那是他们的使命。
他们注定会来到这里。
可我本不应该来到这里。
我学习成为一名护士。
我很喜欢。我很享受生物学天然的逻辑。
但到了那个时候，他们就不让我毕业了。
作为护理学生的第二年
是我第一次看到人的尸体。
我们十八个人参加了那个病理学模块。
我们被要求研究他的病情。
可能是……我没有完全抓住重点。
我治愈了那个病人，就像治好其他病人一样。
他们不答应。他们不喜欢我能起死回生。
如果他还是和以前一样的话，可能也没什么。
当然，我以前从没见过他。我又怎么会知道呢？
我本来可以被当成英雄赞颂的，
但他们甚至都没有告诉他的家人。
他们驱逐了我，让我离开。
试图瞒住这一切。
但人是阻挡不了谣言的。
毫无疑问，没过多久，我就有了一份新工作。
他们说我是特殊的。他们有很好听的词汇来形容。
各种不同等级的奇术。
各种分类。
有数字，有字母，有颜色。
我遇到了一百个有差不多能力的人。
能力不一，但很相似。
他们说，来为我们工作吧。但我们会密切关注你们。
就好像我还有别的地方能去工作一样。
原来，当我让某个人起死回生的时候，
他们就不再是原来的那个人了。
他们总是很害怕。他们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他们还记得以前的生活，但不再在乎它了。
他们让我做实验。
我唤醒了上百具尸体。
他们认为，或许那些人都有一样的声音。
都被同一种力量操纵，
每次都稍稍改变它的故事。
我看不出来。
我觉得他们只是很困惑。
只有一件事在他们中是统一的：
他们在乎的只有黑暗。
每一个都这样。
他们问我有没有去过那下面。那里是怎样的？
苦行者从不歇息。
他不喜欢我讨论起死回生。
如果他让我停下的话，我会停的。
没有任何道理。
我已经知道黑暗了，当然。
每个人都一样。
死者们都对它非常着迷。
即使在活着的时候，他们是不会去看它的。
这个问题很愚蠢。他们知道我会怎么回答。
很多人都下去过，没有一个回来过。
没人能回答他们的问题，更别说我了。
所以我开始好奇。
我去探访了黑暗。
我站在悬崖边上，向下望去。
他们说深渊会向你回望，
但我完全没有那样的感觉。
如果我有，我现在可能就不会在这里了。
我会跑得远远的。
我什么也没有看见。
只有一个巨大的坑，黑暗得像无月的夜空。
我也无法理解死者们在其中看见了什么。
所以我必须进来。
我找到了我的两位同胞。
我变卖了自己的一切来资助这次旅行。
我想要到达黑暗的尽头。
我想要问问那些死者他们在这里看见了什么。
如果我无法到达终点，那我就会在中途停下。
如果我无法到达中途，我就——
你好？
我知道你在这里。
有人在我的黑暗里。
你是谁？
你先说。
你怎么敢——
你先说。你在我的黑暗里。
你的黑暗？"黑暗"怎么会是你的？
因为我是里面唯一的人。这是我的远征。
是啊。
当然。
抱歉。我一定是忘记了。请你说说你的远征。
这家伙在玩什么游戏？
这人显然什么都不知道。
这没道理。
这是谁？
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和你一样。
你是故意含糊其辞的？
可能吧。
你也不知道会有谁在听。
这是谁？
那味道又是什么？
黑暗是我的，也只是我一个人的，已经有很多年了。
我不会让你干涉我的远征的。快走。
很多年？你已经来了很多年？
你显然没有独自下到黑暗中的自律性。你到底为什么会在这里？
从来没有人离开过。你知道的，是吧？你以为你就特殊吗？
我没有。但我也想问你一样的问题。
问我？这次远征是我的杰作。我会成为第一个到达底部的人。我会是唯一——
……是血。
我闻到了血。
唯一的什么？
你好？
你是真实的吗？
什么？
你是活的吗？你有一个身体？
是啊。显然是。
你想问的到底是？
我一个人在这里太久了。我以为……我以为你是它的一部分。
求你。你得帮帮我。
我一定要离开这里。
那你的远征呢？
那不是真的。没有一点是真的。
全部都是我编出来的。没有什么大本营，也没有什么远征。
我必须得告诉自己我在这里是为了某个重要的任务，所以我……我编出了所有的这些故事……这样我才能有个答案。
求求你，你要理解。我需要一个目的。我需要相信某件事。
你在说什么？
几秒钟前你还沉醉在你的远征里。现在你说它都不是真的？
全都不是。呃——有些细节是真的。我确实可以让人起死回生。我也确实学过护理。但我们没有在地面以下的某个大坑里，我们只是，在这里。
那个沉思者，那个苦行者，我本来也以为他们是真的，但是……嗯，我没有编出他们来。他们比我先到了这里。
啊，我懂了。
所以这里才有那么多虫子？
我告诉自己是我带着他们一起来的，这样我就可以假装我在黑暗中是为了某个目的，但是，其实……
但这可能意味着你也已经死了。
而按照相同的逻辑，我也一样。
不。不完全。
我想办法说服自己还活着，这一切都是真的，我已经有了继续下去的理由。
这就够了。如果你不让的话，它们就不能带走你。
它们？它们是谁？
那些……虫子。我觉得。你能感觉到它们，对吧？千百只虫子，都在你身上？
是的。当然。
它们会蚕食你，如果你让它们吃的话。它们已经吃下了我的四肢，和我大部分的躯干。我的眼眶里也有虫子。
它们在我的大脑里。我可以感觉到它们在我的头骨里抓挠。
它们已经把我和一切切断了。
它们……会喂我……最直白的那些概念。只有，概念，但是……它们不理解。它们想看我对这些概念怎么反应。然后它们把那些反应再反馈给我，看我对此又怎么反应。成千上万次。我觉得我正在被收割。
我不知道它们是什么。我不知道它们在干什么。我不知道它们要从这里得到什么。
你一定要帮帮我。求你。
我已经不剩多少了。
听着好像我得离开这里。
你带着你的身体，是吧？
是的。我想是。
那么就有希望了。
求你——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
Yetunde。但每个人都叫我Yetty。
很高兴认识你，Yetty。遇到你真的太好了。我的名字是Niamh。
我现在就要占领你的身体，然后我会——
不好意思？
别担心，我会好好对它的。我会珍惜它的。
你不能带走我的身体。那是我的。
我会在你这么做之前就杀了你。
你不能，记得吗？我已经死了。
也别想试着阻止我。你不像我那样了解黑暗。
你做了什么？
不，不，不，你不能这么对我！你不能就这样把我留下！
我在这里已经够久了。
我会回去。我会爬上你的绳子。
我会去往你的世界，偷走你的生活。
亲爱的，可别。这里什么也没有。这里只有黑暗。
你会没事的。你需要的只是给自己讲个故事。
你只需要让这个故事持续得够久，等其他人找到来这里的路。
我在这里活不下去。
你可以的。我都活下来了。
但我没有创造力。
我不能——我没有任何想象力。我就是不行。
我连内心独白也没有。
你害惨了我。
你会没事的。你会没事的。
在外面待一会儿不会伤害任何人。
我死了。我已经死了。
不，不会，你会没事的。一切安然如常，那些虫子总这么说。你会没事的。
Yetty，我要去过你的生活了。
非常感谢你的馈赠。
不。求你停下。
再见。
不要
不 不 不 不 不
我现在该怎么办？
给自己编个故事？就这样？
我倒是能编故事，但我不能编得我自己都相信！
很久很久以前，有个
我做不到。我做不到。
虫子虫子虫子虫子虫子
很久很久以前，有个小女孩。
她生活在遥远的，一座魔法森林里。
有一天，她走在森林里，
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非常非常有趣的东西……
……那是一只
红色的蘑菇。
她采下它，装进篮子里。
她带着一只篮子。
然后她愉快地继续穿过森林
并不在意此外的世界。
然后，她
这没有用，是吧？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坨巨大无比的屎
名字叫Tyler Reeves。
Tyler撒了很多的谎。
他撒谎说他发现了一扇门
只有被人带着才能看见。
他不肯说是谁带他看见了。
他撒谎说他不知道那台机器的作用
在他带我去看它的时候。
它本来就不该在那里。
他撒谎，因为他从来不提及
他来到这里的真实原因。
他不是被迫送到这里的。
他撒谎了，他试图让我以为
那台机器不能信任。
他觉得它会很……危险……
到头来，这点上他说得倒是对的，
不是吗？
我搞砸了那台机器，然后现在看看我。
对不起，Tyl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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